顿了一下

几年前我亲眼见过一件事，一直记在心里。

那是我在国外参加一个教理相关的会议。遇到一位出家二十年的大长老，学修很好。

那次，我跟他谈话的时候，就是正常聊天。当我们结束谈话、准备一起离开去另一个会场的时候，我看到他站起来后，在迈出第一步之前顿了一下，然后很有正念有觉知地迈出了第一步。

之后虽然走路的时候还可以跟我谈话、可以聊事情，但是明显一直是有正念的，一直有一份对自己迈步的觉知持续。

我知道如果他是为了正念走路给我看，那一顿之后大概就松掉了，但是走着路、谈着话，那个觉知的感觉还在。

我当时感觉很震惊。

如果一个人坐禅时段、经行时段很有正念，那没问题，很常见，很多人都做得到。

但当时不是，那是一个早餐后谈话，之后去另一个会场的间隙。

如果他在自己的寺院有正念、在自己熟悉的环境很习惯用功，那也很常见，很多人都做得到。

但当时他也是在国外出差，需要寒暄、交流、发言。

这只能说明一件事，就是这个「正念走路」已经变成他自己固定的习惯了。

以至于「迈步」的动作成为一个扳机，只要出现，不需要临时决定，正念就起来了。

类似的事情，我还在另一位同学身上见过。

那位同学吃东西、喝茶，第一口之前，都认真做一次餐前省思、祝福一次施主。

有一次我跟他在喝茶，第一杯喝之前，明显感觉他从那个谈话现场抽离了。闭上眼睛，拿着茶杯，心里在做那个省思。一两秒过后，他回来继续谈话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，没有「不好意思」的说明。

启动不费力，结束不留痕。

他们这种「不需要临时决定就启动的善法程序」当然会有很多好处。

试想一下，如果每一个迈步都有正念，每一次受用饮食都有省思，哪怕夹杂着其他的思考、谈话，在心流中也能维持两三成的念与正知，那对日常生活里维持心的高品质会有很大的好处。

有开心愉悦的时候，也不会被放逸带走。

有不可喜的事情出现的时候，也不会被嗔心带走。

任何时候坐下来开始禅修，都不是从零开始。

这实在对学修有很大的助益。

为什么谈这个事情呢？

因为在我看来，这就是在日常生活中尽可能保持善心的最佳实践，就是要训练、打磨、维持、珍惜一系列平时可以自动运行的习惯。

这些事情不一定很大、不一定很长，但是每天打磨，变成自动运作，就会有很多可以用功的地方。

每次都做训练，次数多了，就变成一个自动运行、不需要操作的东西，犹如一个被动收入的项目，每天不用你操心都在增加收入。

吃饭有吃饭的善法程序，走路有走路的善法程序，禅修有禅修的善法程序，到最后就会形成一个图景：一个人的生活，实际上是若干自动运行的好习惯串在一起。

所以那一顿，不是因为他很努力，也不是因为他很用心。

是因为他每次都顿。

（本文初稿完成于2026年10月。话题来自在多伦多跟贤友们的一场法谈，谈了怎么在日常生活中更好地维持用功状态。而谈起类似话题，我经常会想起几年前的那次见面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