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在第几级

是的，是很好的进步。

但是你的一句话里面藏着个小贼，我得先把这个揪出来。

藏在哪一句呢？

「让我很恶心的人」这一句。

在《经藏·相应部》里记载，有其他教派的修行人问「苦由他作吗」，世尊回答「莫作是说」，并指出这是不正确的见解。

什么意思呢？

这个世界上不存在某人把「恶心」的感受塞给你，犹如某人不由分说，就把一个苹果强行装进你口袋里一样。

这是不存在的。

「某人很不好」「某人素质低」可能确实是真的，但是「我恶心」是因为自己的不如理作意，进而对这人产生的强烈嗔心。

你可能确实遇到了很差的人，但你可以变得不那么恶心。

你可能确实遭遇很惨，但你可以找到不忧愁的出路。

你可能确实遭遇不公，但你也可以寻找生起善心的角度。

这是可以松动的环节。

苦不是自作，不是他作。苦是从缘生，从无明等一连串的因缘生出来，也就可以顺着因缘而灭去。

面对不幸的遭遇、素质低的人，怎么样生起善心，正是《一道》这个系列要协助处理的一大类题目。

都是有解的。

当然，如果面对的确实是严重的不可喜所缘，我知道这确实不是一下子就可以接受的。

人只要还在修行进步的过程中，内在拥有的无嗔、接纳、理解、慈悲，都是有限度的，是有强度上限的，过了一定程度的压力，就没办法生起善心，这也是真的。

雨下得太大，房子防水不行，漏水了。短期可以躲一躲，但归根到底还是要去修房顶。

所以面对这类「难以遏制感到恶心」的对象，可以把他当作你自己修行进步的一个路标。

什么意思呢？

第一级，可能连「他真恶心」这种话都说不出口，身体就直接有生理反应了，胸口发堵、见面就烦。

第二级，你可能觉得「他真的很差，我无法忍受」，或许你不愿意跟他处在同一个空间里面，看他来了，你就要走开。他在做的事情，你就不能参与。

第三级，你的描述会从「不能忍受的恶心」变成「可忍受的恶心」，会觉得虽然有一些不舒服，但是可以在同一个空间共存了。可以共事，但不想私下来往。

第四级，你会觉得他是「有优点的坏蛋」，会觉得「不得不承认他某些地方确实不错，但是人整体还是很烦人」。

第五级，你会把描述反过来，认为对方是「有缺点的好人」，你会理解到他跟你一样希望离苦得乐、跟你一样在努力，只是受限于自己的眼界和经历，而无法做出更好的表现。

至此，就比较容易生起慈心、生起悲心，把嗔心放一放了。

这五级，你可以把最讨厌的人拿来，套一套，看看自己现在处在哪里，下一步往哪里走，也都可以看得出来。

另外，你也可以照着这五级列一列，看看第一级有几个人，第二级有几个人，谁在你心里长时间停留在某一级，谁在往上走，谁在往下掉。然后挑一个人，去向自己的良师益友请教，看看怎么转心，给自己的心升级。

这是很好用的尺子。

当然，原谅、宽容、共存，不代表要跟他们密切交往、亲密无间。你完全可以为了悲悯对方、避免引发对方的不善心而远离某人，也完全可以为了让自己生得起善心、不被嗔心裹挟，而保持适当的距离。

但你可以让自己从嗔心中解脱，让自己不难受。

那么，对于最讨厌的人，对于伤害你最深的人，你怎么描述他们，目前在第几级？

（本文初稿完成于2026年9月。这个话题来自某位贤友的自我陈述以及我的回应。）